雅克·路易·大衛的《馬拉之死》
我生在農村,上世紀70年代末,住的老房子也有30多年歷史了。于是就把一些帶顏色的紙貼在墻上。印象最深的一張畫就是《馬拉之死》。彩色的,印刷質量很好。之所以對這張畫印象深,是因為和玩伴有過一次爭論。爭論的主題:這是張照片,還是一張畫?我堅持認為這是一張照片,他堅持說是一張畫,爭得面紅耳赤,不歡而散。因為有過這次爭吵,沒人的時候,我經常趴在這張畫上看,越看越認為我的看法對。在我有限的世界里,我難以想象誰能畫出這樣的“畫”。
當時很羨慕畫得很“像”的畫。我第一次“開眼”還沒上小學。當時畫小人,一個圈就是一個眼睛,一個三角形就是一個鼻子,一個半圓形就是一個耳朵。畫男孩就在頭上畫幾根短線,畫女孩就把“線”畫長。很概念化!畫出來的人千篇一律。姐姐看了我畫的小人,說:你仔細看看,人真長得這樣子嗎?這句話“棒喝”了我,當時情景至今記得。后來就看著去畫,畫得有點樣子了,但是距離我要畫的對象,無疑還差太遠。當時覺得,畫“像”好難呀!
后來好像是在歷史課本的彩頁上,又看到《馬拉之死》這幅畫,進行核實,結果別人告訴我是一張畫,仍然半信半疑。一直到初中畢業,我沒見過真正的油畫,所以難以想象這是張“畫”。這期間,倒是兩次接觸過油畫的近親——素描。一次是在縣城百貨大樓,遇到一個售貨員,他正在畫速寫,把走來走去的顧客畫成豬的樣子,畫得惟妙惟肖。我站在邊上看,他看我有興趣,就和我聊天,原來他是一個屢戰屢敗的藝考落榜生(文化課過不了)。他拿出他用圓珠筆臨摹的五元錢上的煉鋼工人頭像(原作應該是侯一民先生的作品),大約有10厘米見方,給我一支鉛筆,讓我臨摹。我當時不知道什么是素描,就照葫蘆畫瓢,一臨就是一個多小時。哪里黑我就畫黑,哪里白我就留白。當時很多顧客圍攏過來看,好多人夸我畫得好!所以心里美滋滋的,記憶深刻。走的時候,售貨員把他畫的煉鋼工人頭像送給了我,還送我一些速寫,說有空來找他玩。另外一次是在初三,我在鎮上上學,鎮上有個名人姓尹,聽說多次過了中央美院的專業線,就是文化課過不了。他的侄子和我同班,帶我去見他。他很熱心地見了我,鼓勵我畫畫,送我一些削得很長很尖的鉛筆,還送我一張A4大小的素描頭像,讓我回去臨摹。我回到學校,忙不迭地找了一張同樣大的白紙臨摹,因為尺幅大,結果臨摹起來很困難。加上我用的紙薄(當時不知道什么是素描紙),畫了一會兒就破了,這是一次失敗的經歷,所以也記得。兩次接觸素描,再去看偶爾接觸到的油畫圖片,影影綽綽地知道原來可以畫得這么真實。
到了高中,進了美術班,確切地知道了《馬拉之死》是張油畫。再去仔細審視這張畫,也知道了,什么是水平上的天淵之別。中間經歷高考,進入大學,學政治教育。再次接觸到《馬拉之死》已經是在自學美術史的時候。如果說以前糾結,主要在于它是不是繪畫、畫家技法能力的高低,現在已經開始把它視為“史料”,要急迫的是記住它的年代、尺寸、材質、所代表的主要風格等等“知識”。學累了,偶爾看到它,也會用審美的眼光去享受一會,但考研的急迫很快喚醒我,又去背“知識”了。
到了美院,接觸到更多的中外美術史書籍。看到關于這張作品的更多闡釋:形式分析的、符號學的、政治學的(支持或反對“巴黎公社”兩派的不同闡釋讓人印象深刻)、文化研究的等等,還有研究《馬拉之死》的史學史研究。研究文本的重疊越來越多,作品好像彌散在里面了。
記得朱青生先生說他第一次看到倫勃朗原作的經歷:感動得熱淚直流,在原作面前待了8個小時,但是最后對自己的這種感動保持了警戒。這里面包含著美術史研究者的理性自覺。面對《馬拉之死》,我反過來想:在各沖闡釋紛至沓來的時候,是不是也要對“自覺”保持警覺呢?
現在看《馬拉之死》這件作品,我主要圍繞著“寫實”這個概念進行。雅克·路易·大衛(1748-1825)創作這件作品之前,在馬拉被刺現場畫了速寫,并很快創作出這件作品,以作為對“反革命”勢力的討伐,對英雄進行宣傳。所以這件作品有新聞報道的性質。相對于之前的古典主義、巴洛克主義、洛可可主義畫風來講,大衛的新古典主義畫風更加樸素,但又暗合了巴黎公社對英雄主義風格的需要——本來丑陋的馬拉被它賦予了一種單純和神圣。不出所料,這件作品在當時的巴黎引起了轟動。
“寫實”和“紀實”一字之差,在當代繪畫“觀念”介入,紛紛處理圖像的現在,繪畫和現實(以及歷史)真實之間的關系又是怎樣的呢?經歷過“文革”繪畫的“紅光亮”、里希特風格的“平涂”、時下筆觸式繪畫的喧囂塵上,又怎么看《馬拉之死》和“巴黎公社”的關系呢?
最初看《馬拉之死》,我認為是張照片,后來又認為是幅繪畫,再后變成了知識,再后變成了文本,現在我更希望它真的是張照片——能夠“紀實”。之所以有這樣的期盼,是因為現在的繪畫更多擱淺在了“風格”上,而這些“風格”的流行或是受某種時髦舶來品的影響,或是學院教育的慣性使然。看似批判的外表下,其實“風格”變成了“華麗的外衣”,它本身所包含的意識形態并沒有被反思。
所以我期盼《馬拉之死》是張照片,一個傻瓜機隨機拍到的照片,盡管它也穿著稍顯華麗的“外衣”。(作者 劉禮賓 東方早報)
作品簡介
作者:雅克·路易·大衛(Jacques Louis David,1748-1825)法國大革命時期的杰出畫家,新古典主義的代表人物。
[p=25, null, left] 油畫《馬拉之死》,描繪的是法國革命家馬拉被殺手刺殺在浴缸里的歷史事件,畫家用寫實的手法再現了當時馬拉剛剛被刺的慘狀:馬拉倒在浴缸里,被刺的傷口清晰可見,鮮血已染紅了浴巾和浴缸里的藥液,握著鵝毛筆的手垂落在浴缸之外,另一只手緊緊地握著兇手遞給他的字條,女刺客夏綠蒂·科爾代是利用馬拉對她的同情趁其不備下的毒手,我們還可以看到丟在地上的帶血的兇器。在浴缸的旁邊立有一個木臺,看來,這就是馬拉辦公用的案臺,“案臺”之上有墨水、羽毛筆、紙幣和馬拉剛剛寫完的一張便條:“請把這5法郎的紙幣交給一個5個孩子的母親,她的丈夫為祖國獻出了生命。”
注: 本站發表文章未標明來源“成功書畫家網”文章均來自于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我們刪除,聯系郵箱:104778094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