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以來,人物畫創作在形式語言上有了較大突破。從工筆重彩的精致敘事到水墨寫意的意象表達,從現實主義的宏大敘事到個體生命經驗的微觀刻畫,藝術家以多元的視角和實驗性的手段賦予了人物畫新的精神內涵,一大批具有革新意識的人物畫家和代表性作品應運而生,這種革新,既是藝術本體的自覺,也是時代變革的鏡像。
那么,在百年中國畫創新發展的大背景下,如何對當代中國人物畫創作的總體面貌作一個較為系統的梳理與研究?近日,中國國家畫院推出“人物畫創作的時代精神與語言革新”學術研討會暨邀請展,一方面,選取20余位在當代頗具代表性藝術家的作品,探索人物畫創作的最新面貌,展示藝術創作中的語言革新;另一方面,以展覽促研究,邀請專家學者與藝術家參與,共同展開有針對性的討論,探索并闡釋時代精神的內核。
01
深耕語言破解難題
綜觀展廳可以看到,參展藝術家大都出生于20世紀50年代至70年代,他們既通過師輩聯結傳統、守正創新,也走出國門赴世界各大博物館、美術館參觀、學習。在他們筆下,有為國家為民族作出巨大貢獻的偉人英豪,也有現代生活中的蕓蕓眾生,他們刻畫了一個個“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愛恨,有夢想,也有內心的沖突和掙扎”的人物形象,以不同方向的人物畫語言革新為中國人物畫的守正創新提供了極有價值的研究個案。
比如,史國良的作品在素描造型與筆墨結合上達到了高度統一,他通過精湛的素描技巧和獨特的筆墨語言,展現了對空間透視和人物造型的深刻理解。趙建成的歷史人物畫是從照片中轉化而來,但他通過藝術處理,對人物的精神性和畫面空間感進行了深入塑造。田黎明的人物畫強調了水墨語言對光色語言的轉換,通過減弱古典人物繪畫的造型感,賦予了作品更加鮮活的光色變幻,始終保留了中國畫語言“潤”“秀”“雅”的品格。同樣,周京新也去掉了人物輪廓線,以不斷變化筆形的淡墨體現圖像的時代之韻。 在中國美術家協會美術理論委員會主任尚輝看來,這些畫家在富有個性語言的探索過程中,也遇到了現代中國畫語言的共同難題,如多人物組合如何通過筆墨體現相互疊合?單體人物如何通過筆墨對形體的塑造體現繪畫的凝視感?筆墨的寫意性在多大的程度上能夠發掘被塑造對象的精神世界?具體而言,史國良需要克服多人物組合時線條交織的復雜結構問題;趙建成在完全用光影塑造體量空間時,需要解決用筆的難題;田黎明、周京新的藝術語言對于他們表現復雜人物關系的能力提出挑戰……這些都是當下人物畫語言需要破解的難題,也是推動人物畫語言不斷拓展創新的支撐點。
“創作重在‘創’字,一個畫家要有所作為,就需另辟蹊徑。”中國畫學會創會副會長、江蘇省中國畫學會會長高云一直致力于“寫意工筆”的探索,為此他做了很多嘗試,如《夢·蝶舞》通過平面化處理實現視覺詩性;《夢·花飄》以梳妝女子與飄落花瓣構成存在主義思考;《夢·魚樂》借意象表達被關注、被觀賞的狀態與心態;《我·我們》用戲劇臉譜解構職場女性的多重身份;《對話安格爾》則以中國畫的語言對安格爾作品進行翻譯性再創作,實現三重對話:作者與安格爾的交流對話、中法兩種古典藝術的互文闡釋、東西方審美追求之間的范式碰撞。 尚輝表示,當下人物畫在語言變革中正呈現出一些新的發展態勢,只有不斷深耕人物畫語言,在協調造型、圖像和筆墨之間的關系上形成新的突破,才能真正迎來人物畫發展的高峰。

明日之子(國畫) 2025年 馮遠
怒族鮮花節·生活如歌(國畫) 2020年 陳孟昕

王輔民 角色·現實之三(國畫) 2025年

趙建成 人是生命的光(國畫) 2021年

高云 對話安格爾之二(國畫) 2018年
將傳統基因和時代底色融于一體
回顧一個多世紀以來的中國人物畫,從20世紀初的“西學東漸”和“中西融合”,到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徐蔣體系”的建立和“新浙派”的崛起,再到“85新潮”時期西方現代主義對人物畫的影響,都印證了一點,即時代精神和語言革新是中國人物畫創作發展的一體兩面,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20世紀的人物畫,每個歷史時期都有不同的主題,或表達世俗情懷,或為國難寫真,或為人民寫照,或表達自我個性……進入新時代,抒寫家國情懷、振奮民族精神成為當代中國人物畫家的重要歷史使命。”中國美術館研究部主任裔萼認為,人物畫家應該以水墨為媒介去反思技術異化,聚焦當代人的生存境遇,通過這樣的方式,突破傳統的藩籬和現實的“屏幕”,走進人心、走向未來。其次,要重構“筆墨當隨時代”的現代性。語言變革有兩種路徑:一是強化水墨的語言特質,對人物的深入刻畫、對人性的深刻反思、對人的精神世界的深度挖掘,都有助于強化筆墨的表現力,豐富人物畫的精神內涵;二是跨媒介的語言革新,利用數字媒介拓展水墨邊界,但須警惕技術的異化與審美的游戲化。最后,要建立一個基于本土的批評體系和理論體系,確立中國人物畫當代的價值坐標。 相較過去以歷史敘事、風俗記錄為主的創作,現在的人物畫更多的是對社會現實、個人生存的觀照。中國國家畫院副院長徐漣談道,21世紀藝術發展呈現出多元、多樣、多態的表現方式。在多種面貌下,時代精神體現為作品對當下社會、文化的深刻反映,同時又將傳統深植其中。 如何將傳統基因和時代底色融于一體,在傳承與創新中,尋找筆墨與造型的最佳契合點?中央美術學院教授、科研處處長于洋舉例說,20世紀50年代初,浙派人物畫的風格樣式是以素描造型改造并替代傳統筆墨觀念,人物造型追求寫實,畫面形式相對單一。到了20世紀60年代,浙派人物畫逐漸重視對傳統中國畫筆墨的理解與研究,從人物形神、筆墨結構到色彩表現都力求從傳統中尋找本源,減弱素描的痕跡,凸顯以簡括的筆墨語言表現人物的造型。尤其是對于素描與中國畫造型關系的深度思考與實踐,觸及了現代中國人物畫的核心問題。可見,造型與筆墨、形與神、題材與風格,這些藝術語言因素的建構與積淀,都深刻影響了現當代人物畫的發展進程。 “人物畫的時代精神,主要是通過人物形象的神情意態表現出來的。”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員王鏞表示,當代的人物畫創作需要進行語言革新,才能夠真正地傳神。畫家們不要滿足于形式寫實,應該在寫實基礎上進一步追求傳神,傳神的關鍵是要投入自己真摯的情感,這樣的作品才能真正打動人心。 這份與時代同頻共振的藝術能量,不是簡單的、旁觀式的人文感懷,而是經過真實生活體驗得來的鮮活視覺產物,它們表現的是生活中看到的真實的人,反映的是新時代人們真實的精神面貌。

陳孟昕 怒族鮮花節·生活如歌(國畫) 2020年

孔紫 搭伴(國畫) 2009年
傳播與推廣關鍵在理論研究
在新時代的浪潮中,全球化與科技的飛速發展,尤其是人工智能技術的興起,引發的圖式變異、解構、穿越、疊加、變形以及自由幻想般的語言方式,讓人物畫語言和影像更加豐富,其發展充滿不可預測性。因此,更需要思考如何革新人物畫的語言與表達,以更好地體現人文精神與人性光輝。 西安美術學院中國畫學院原院長劉西潔談道:“我們可以把八大山人的筆墨轉承到今天的視覺語言中,也非常具有當代性,就好像西方大師的人物畫,在某個平行的時段能夠看到其語言的共通性,我曾在海外的展覽上,看到有外國藝術家用鉛筆臨摹八大山人的山水畫,這就是人類的某種共通性。我們應該積極地去運用、去創造,將科技與藝術相結合,創建出一個既具有時代特色又不失人文底蘊的藝術世界。” 近期,電影《哪吒之魔童鬧海》的火爆不僅震撼了國內,也讓全球為之矚目,而2024年的游戲《黑神話:悟空》同樣在全球范圍內引發了廣泛關注。那么,中國人物畫是否也能擁有這樣的國際影響力? 對此,北京大學藝術學院院長、教授彭鋒說:“繪畫作為一種媒介,可以嘗試通過與國際博物館間的合作,探索更廣闊的展示平臺。但由于其受眾群體相對有限,即便作品能在世界各地巡回展出,也很難達到電影那樣的轟動效應。這并非因為畫家們的創造力有所欠缺,而是由于我們在理論層面的研究尚顯不足。” 在彭鋒看來,中國人物畫在全球范圍內的傳播與推廣,其主要障礙并不在于藝術家的創作本身,而在于理論家如何深入研究和準確闡述這些藝術作品的獨特價值。因此,更應借助《哪吒之魔童鬧海》等文化現象所帶來的東風,吸引更多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外國人來到中國學習。同時,也要鼓勵西方學者在研究和傳播中國文化時進行創新,以便更準確地傳達中國藝術的獨特魅力。只有這樣,才能更有效地推動中國人物畫等藝術樣式走向世界,讓全球觀眾真正領略其獨特的美學韻味。 “中國人物畫在今天所面臨的機遇和挑戰,本質是傳統文化在當代化轉型中的陣痛,其突圍也需要把握守正與創新的辯證關系。只有根植本土文化、擁抱多元語言、堅守人文精神,中國人物畫才能在影像洪流中重構自身的藝術史詩。”裔萼說。 “當然,理論建設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通過持續推動理論研究與藝術實踐相互促進,努力從實踐中發現問題、研究問題、解決問題,堅持學術探討,不斷凝聚共識,才能構建中國特色藝術話語體系,為中國藝術守正創新、培根鑄魂貢獻力量。”本次展覽學術主持,中國國家畫院副院長、研究員徐漣如是說。

劉慶和 黑裙(國畫) 2023年
李傳真 暖陽(國畫) 2020年
來源:中國文化報
注: 本站發表文章未標明來源“成功書畫家網”文章均來自于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我們刪除,聯系郵箱:104778094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