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2-01
唐 顏真卿 祭侄文稿 紙本 28.2×72.3cm 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共23行234字
怎么讀懂《祭侄文稿》
1月16日,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平城館)開始舉辦“書圣之后——顏真卿及其時代書法特展”,整個展覽匯聚了177件中國和日本的書畫珍品,按照歷史朝代演進的順序劃分為六個篇章陳列,一共兩個展場,每個展場中展出三個篇章。除了顏真卿早、中、晚期的書法代表作,宋四家“蘇黃米蔡”全都聚齊,本來以為早已毀于戰火的北宋《五馬圖》第一次驚現,還有為真偽辯論了大半個世紀的“天下第一草書”《自敘帖》等。其中,從臺北故宮博物院借展的唐代顏真卿真跡《祭侄文稿》引發熱烈討論。
《祭侄文稿》全名《祭侄贈贊善大夫季明文》,后世譽為“在世顏書第一”,與王羲之《蘭亭集序》、蘇軾《寒食帖》合稱“天下三大行書法帖”。《祭侄文稿》被譽為“限展國寶”,一直“藏于深閨”,上一次得見真容是在2011年臺北故宮博物院舉辦的“精彩100國寶總動員”的特展上。海外借展更追溯到1997年在美國華盛頓國家美術館的展覽上。這件作品的魅力在哪里?為什么歷史給予如此之高的評價?本期專題,我們從《祭侄文稿》的價值、“天下三大行書”的排行、由觀摩顏真卿《祭侄文稿》聯想到的問題出發,從各方面來解讀這一“國寶”。
顏真卿,字清臣,唐代名臣,祖籍瑯玡臨沂(今山東臨沂),官至太子太師,封魯國公。在“安史之亂”中,光常山一役,顏氏家族有30余口慘死在敵軍屠刀之下,這其中就包括顏真卿的侄子顏季明。兩年之后,顏真卿才找回尸骨,他面對侄子顏季明僅存的頭顱,頓時聲淚俱下,提筆寫就這篇祭文。通篇祭文一氣呵成,字里行間,點畫之間,無不展示著作者極度的憤懣、痛苦與悲傷的情感。每次面對這件作品,其中悲慘都令人不忍卒讀。
《祭侄文稿》的價值
文物學上,對于文物的價值斷定有三個方面,分別是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和科研價值。對今天的中國人來說,《祭侄文稿》的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了一件藝術品的文物價值,在它身上更多地是體現一位忠臣的情感價值和一個民族的精神價值。
藝術史的價值。《祭侄文稿》內容開頭即說明創作時間:“維乾元元年,歲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辰”,距今已有1261年。紙質文物保存不易,文物界說法為“紙壽千年,絹壽八百”。文物定級時,對于元代及以前的書畫,皆定級為一級文物。《祭侄文稿》保存至今,不僅流傳有序,而且壽命已達極限,這在文物中是十分難得的。從藝術上來說,書法作為藝術的一種,以抒發情感為最終目的。《祭侄文稿》的成功,在于把個人的內心情感完全展現了出來。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祭侄文稿》被后人奉為“天下第二行書”。《祭侄文稿》與《蘭亭序》相比,一件是悲痛到極致的泣血之作,一件是興奮到極致的神來之筆,它們的藝術水準都是極高的。
個人情感價值。當一個人在死者面前情不自禁痛哭流淚時,他此時的感情肯定是真摯的。在這樣的環境中,如果書者用書法的線條藝術來表達此刻的憤懣或悲傷,則完全是發自內心的。顏真卿《祭侄文稿》就是這樣的一件作品,它用書法藝術強烈地抒發出了作者自安史之亂以來所受過的種種痛苦、絕望與悲憤。讓每位讀者都心情沉重,錚錚之鐵骨,浩然之正氣,便是《祭侄文稿》所體現的個人情感價值。
民族精神價值。顏真卿的人生中經歷了唐代最重大的歷史事件——“安史之亂”,而且他也積極參與平定了這場動亂,他的命運與國家榮辱緊緊聯系在了一起。《祭侄文稿》中所記述的是當時國家大事的縮影,文中所體現的顏氏家族堅韌不屈、義無反顧的精神氣概和一個臣子剛正不阿、忠貞為國的道德品行,是一個民族精神價值的核心所在。正是出于這樣的背景,《祭侄文稿》的意義也就不同于一般的文物了。
難以超越的絕品
自古學人學書,都從臨摹開始。對著前人的經典作品,先臨后摹,通過一遍一遍地反復練習,最終達到“形神兼備”的程度,才算得上成熟。然而,一件作品身上所表達的情感是無法復制的。尤其對于《祭侄文稿》這樣的情感表達已達極限的作品,脫離那個特定的時間和氛圍,便再也寫不出來了。顏真卿在書寫時,面對著侄子的頭顱,情緒跌宕,提筆直書,對章法沒有刻意安排,寫錯便直接涂改,僅為“草稿”而已。運筆的執轉使用,用墨的濃談干濕,行文的輕重徐急,布局的欹正疏密……等等,總之,所有的技法都可能被置之腦后,一任情感放縱奔流,筆隨心走,隨情走,隨意走,就連字體也隨時變化,尤其寫到結尾處,字體隨情感的推動由行變草,已達抒情的極點。書法藝術史上的這些任性之作,往往都能取得出奇制勝的效果。
“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后書之;若迫于事,雖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對于書法臨摹者來說,面對這樣的作品,如果沒有顏真卿文中所言的“賊臣不救,孤城圍逼,父陷子死,巢傾卵覆”的獨特內心體驗,在任何情感上的臨摹都是虛假的東施效顰。這也就是《祭侄文稿》的獨特性,它是難以超越的絕品。對于中國書法史來說,《祭侄文稿》的出現,是一次偶然,然而這次偶然之作,卻成了千年來書學后人們再也無法企及的高峰。
有尊嚴的《祭侄文稿》
祭文是中國文學史上產生的一種獨特文體,這種文體的適用場合很少,只在祭祀或哀悼時使用。《祭侄文稿》作為文物的一面,當然有可以展出的性質。但是,《祭侄文稿》由于表達的情感獨特,代表一個國家與民族的精神氣概,且文體是祭文,所以在筆者看來,這樣的作品應一直堅守在一個博物館特定的位置專門陳列,讓想來觀看的人自行前來一睹真容。不管是在國內外借還是出境展出,都有些不宜,這是對《祭侄文稿》本身及作者最崇高的尊重。當然,我們更希望有一天它能回歸故里,放在最合適的地點,讓國人憑吊。對于一代忠臣以萬般悲憤寫就的泣血長歌,我們每個人都應心存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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