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02
作者:劉銳
前不久,上海外灘美術館隆重呈現了年度特別項目RAMHIGHLIGHT2018:“誰的身體?”策展人邀請藝術家艾薩·霍克森、吳艷丹、陸揚、韋努里·佩雷拉和鄭金亨探討了一個有意思的議題——身體,反思不同層面的身體,追問諸多關于身體與主體的議題,比如身份認同政治、標準化身體與不美好的身體、機能不健全的身體、破碎的身體、身體與空間、控制與被控制的身體等。
稍微留心就能看出,當代藝術中很多內容表達的主要是人糟糕的內心感受。美國在上世紀90年代舉辦的一些展覽,體現的都是這一主題,如紐約現代藝術館1991年的“錯位”,1996年在華盛頓舉辦的“失態:在90年代的不和諧的主題”,還有1992到1993年的“后人類”巡回展。此外,1996年法國蓬皮杜藝術中心舉辦過一個很有影響的當代藝術展覽,其中涉及的作品全都是解構的、反形式的。所有這些當代展覽共同表達了人類內在感覺的不美好、人和人之間互相疏離、不信任和仇視的態度,這與人類處境的惡化敗壞、焦慮失措是聯系著的。
總之,社會面臨多少問題,藝術就能包含多少問題。在當代生活和文化語境中,任何要表達美、善、幸福等狀態的造型作品,人們看著只會覺得不真實、做作,反而是丑的、扭曲的、殘缺的放在當代生活中卻有“應景”的效果。法國哲學家喬治·巴塔耶把這種反美的傾向稱為解構美學。有幾個實例可以說明這種解構美學。
“殘忍”的迪諾斯·查普曼兄弟
雅科沃斯(杰克)·查普曼1966年生于英國切爾滕納姆,迪諾斯·查普曼1962年生于倫敦,他們通常被稱為查普曼兄弟。1988至1990年兩人一起就讀于倫敦皇家藝術學院,并成為藝術家吉爾伯特和喬治的助手。他們的作品充滿荒誕不經的幽默感,以挑釁的姿態將傳統的古典美概念拋在一邊,“美”被“丑”代替,完整被殘缺取代,“美”被顛倒并質疑。
1993年,查普曼兄弟的展覽《戰爭的災難》中運用塑料模型再現了十七世紀西班牙畫家戈雅的拿破侖戰爭系列版畫的畫面,并在2003年,倫敦泰特美術館舉行的特納獎提名展里,制作了以性和死亡為主題的作品《變本加厲》,兩件雕塑作品其一呈現了三個被肢解的尸體掛在樹上。1996年,他們的名為“查普曼世界”的展覽,內容以變形的兒童模型為主,作品名為“悲慘的人體”,這也引起了兒童保護組織的不滿。
2002年,倫敦白色立方畫廊舉辦“查普曼家族收藏作品展”,他們采用了雕塑形式,巧妙地“仿制”了非洲和大洋洲年代久遠的宗教雕塑,與眾不同的是,雕塑被貼上麥當勞等國際化大公司的標識。杰克·查普曼說,他們的作品主要是對抗“藝術本是美好且源于理想主義”這種觀念。
“真實”的讓·穆克
讓·穆克早期是好萊塢模型制作專家,1958年出生于澳大利亞,父母都是玩具制造商。因為15年的幕后工作加上為電視和影片制作逼真的模型,使他認識到“攝影幾乎摧毀了原始物體的本來面貌”,于是轉向了雕塑。在將近十年的時間里,創作了大量硅膠和玻璃纖維雕塑作品。穆克是當代藝術的標桿,20世紀90年代左右,他的作品越來越受到批評家的重視,人們逐漸意識到當代超寫實雕塑的審美觀已經由穆克改寫。
有評論家說穆克是盧西安·弗洛伊德(1922—2011年)繪畫的雕塑版??梢哉f,八十多歲的弗洛伊德是在用彩色抵達深沉的古典主義精神;但穆克對真實的追求超出真實本身,以至于真實得讓人不舒服和恐懼,這些作品傳達給我們的有真實情感,有沮喪、驚恐,還有深思。穆克的人物無限逼近了真實的人,逼近了人物的內心世界。
靜穆的瑪格德琳娜·阿巴卡諾維奇
瑪格德琳娜·阿巴卡諾維奇1930年出生于波蘭伐冷緹一個俄羅斯貴族家庭,是波蘭雕塑家和纖維藝術家。二戰爆發時,她只有九歲,政治的動蕩和不穩定性、戰爭的創傷、過早地見證死亡等,直接導致她日后作品的殘缺形式,她的藝術體現了藝術家、知識分子的生活現實和焦慮的心理狀態。
阿巴卡諾維奇自1974年開始的作品呈現支離破碎的人物,他們大多沒有頭顱、軀干、背、腿、手,都是簡單的坐著或站著,單獨放置或者呈群落式聚集。這些身體部位沿背部看起來是一個空殼,盡管他們呈現了不完整性,卻并不妨礙觀眾全面觀看,而作者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阿巴卡諾維奇的雕塑作品深刻反映失業、窮困和暴力這些具有當代性的人類狀態。
2006年的作品《集會》來自阿巴卡諾維奇“集群”的想法,她的全部人物雕像放置在一起,足以填滿一個大型的公共廣場。阿巴卡諾維奇說:“多年來,當我晚上離開工作室后,我總會感覺到,門后一個個硬邦邦的雕塑從我的想象禁錮中被解放出來,他們會走、會跳、會帶著他們的表情……”
魔幻的羅娜·蓬迪克
羅娜·蓬迪克1952年出生于紐約布魯克林,曾就讀于耶魯大學藝術學院。羅娜融合了傳統雕塑技藝、最新的三維計算機技術和精密金屬加工技術,她先將自己的頭、手、腿進行3D掃描,輸入計算機,再與動物(包括狗、貓、水獺、袋鼠和公羊等)的身體、頭等部分拼合在一起,敲制或鑄造成高度拋光的不銹鋼雕塑作品。
她的人獸系列中第一件雕塑作品是《狗》(1998-2001年),她用自己的頭和手加上狗的身體,體現了弗洛伊德對性欲的觀點和女權主義暗示。
“我送出的作品少之又少……”蓬迪克說,“在我完成一件作品之前,可能會有五年、十年,甚至更多年的修改,現在在我的工作室里有大概十五件這樣的作品。有時候,我會隔六個月再去重新審視某件作品。”
上文提到的四個藝術家的作品就是解構主義美學呈現的樣態,就像喬治·格魯斯柏格在《解構主義導論》一文中說:“解構主義不是一個學派,也不是一種學說,它不過是一種激進的思想,目的是發現,尤其是對于我們自身的發現。”這種自身的發現是令人不快的,因為這些當代藝術家發現的全都不是人類自身的美好,卻是驚人的不美好、驚人的丑陋、驚人的受傷害。人類在當代究竟發生了什么?這是當代藝術家需要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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