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2-01
來源:北京日報
京城11月的中國美術館熱鬧非凡。作為具有特殊意義的中國畫,其文化藝術色彩非但沒有受到絲毫削弱,反而在不同時期都能引發全社會的熱烈反響,足以說明中國繪畫藝術的獨特魅力。
難得一見的畫家本心
畫畫兒不難,能夠把畫兒畫好又能畫出本心不易。
從藝術本身的角度去賞析,此次中國美術館典藏精品特展中可圈可點的畫作實屬不少,其中給人感受頗滌的就是畫無造作——從齊白石、徐悲鴻、劉海粟、林風眠、吳作人、李可染、傅抱石等一一看過來,無論整紙冊頁還是尺畫寸墨,皆為史上一瞬、自然一得、世間一態,亦可見畫家百般心思。以牧童而論,雖然是齊白石與李可染所畫最輕松的題材之一,但又能一眼區分,相對于李可染筆下牧童的怡然自得、靜多動少,齊白石畫中的牧童顯得更為活潑有趣,如其在92歲時畫贈老舍與胡絜青的《小放牛》,細節的生動將老人畫心的本真顯露無遺:一根長長的線條憑空放飛起一只傳統的紙風箏,隨著畫面的極度拉長,使得中國畫留白空而有趣,低頭再看那小小牧童,卻獨自仰靠在老牛背上玩得不亦樂乎,忘了時間,忘了自我。
徐悲鴻創作于1942年的《戰馬》,至今堅守在當年的那一紙白宣之上,由于多了畫家本心入墨,雖然只是單匹孤駿,仍存戰馬雄姿:似聞號角鳴,蹄動欲沖鋒。畫不陌生,馬還是徐悲鴻的馬,筆墨還是中國畫的筆墨,再看再思,心中突發出一種砥礪自我的奮斗精神。以往論徐悲鴻畫馬,離不開中西結合這四個字,其實不然,所謂“中西結合”何來,是筆墨色彩的結合還是構圖意識的結合,是“中”結合“西”還是“西”結合“中”?我始終認為,說不清楚的就不要再說下去了,更不能因為徐悲鴻畫過油畫再畫國畫就簡單地冠以中西結合之說,曲解畫家在創作上一筆求破、一墨求新、一象獨立的初心本意。
同一畫家的油畫和國畫作品同廳并展,成為本次大展的一大亮點,其中展出最多的當屬劉海粟和吳冠中。與吳冠中細筆寫虛、抽象寫實不同,劉海粟的繪畫行筆往往顛倒中西,完全不顧繪畫材料的差異,簡單說就是用油彩代替彩墨,在油畫布上畫出國畫的感覺和風韻,以至于遠觀《花卉》《花樹》時很容易誤看為國畫。藝術的魅力不僅源于畫家審美意識的不斷更新,還得益于形象本身的生命意義與藝術再生性,吳冠中的油畫《棄舟》完美地體現了這一點:殘水枯草間,一艘曾經的漁人之家如同荒野草廬擱淺在幾近干涸的灘涂上,原本孤寂無鄰,卻因濃艷若霞的大片紅土,竟使得整個畫面洋溢起一種異常溫暖的氣息,令人心動不已。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那就改變生存環境,由此欣賞構圖依稀近似的《野草》,遐想中,看魯迅斜仰于草莽間的頭顱和閉目深思的雙眼,陡然發現,他那斑駁雜亂的黑絲白發才是
那個時代真正意義上燒不盡的“野草”,凝眸再看,整幅畫面又似歲月大寫意,如夢如幻……如果吳冠中先生還在,我很想告訴他我的觀展感受:你用中國畫意識改變了西方油畫審美觀,真好!
難得一見的小品大作
小品不小,大家才大。
一直以來,名家冊頁常常擠占拍場巔峰一席,2011年傅抱石所繪毛澤東詩意八開冊頁以2.3億元成交;2009年,齊白石花鳥工蟲十三開冊頁以9250萬元成交……毫無意外,傅抱石與齊白石的冊頁小品再次成為此次中國美術館典藏精品特展上備受關注的焦點,其中又以傅抱石將歷史與神話融創成國畫新傳的八開人物畫為重。當年,我曾在中國美術館見過傅抱石題贈郭沫若的長卷巨制《麗人行》真跡,如今再看這套人物畫,匯集楚辭《九歌》中的篇名人物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東君、河伯、山鬼,其造像高不過尺卻毫無微縮之感,久觀,恍覺神靈間的深深眷戀和所求未遂的傷感之情將畫幅無限放大,還原出遠古那一片天地云水,還有那一番永難忘懷的種種過往。畫無真情難造人,難得的還有造像、造情、造境外,傅抱石于每一開畫上留下的長長題跋,字畫同冊,彌足珍貴。
同樣是尺畫大景的還有李可染《紹興社戲》,不算山前戲臺上的演員和水面上載客看戲的近30條木船,光是仰脖抬頭的村民就遠超百人,有看得一動不動,有聽得如醉如癡,有心問戲,卻又從彼此臉上看不清楚誰是誰,只知道周圍都是追戲而來的百姓鄉親……如此看似寫實,實則寫意的小畫大用心,將世人目光引向妙如大戲的現實生活,難怪畫前感嘆連聲,誰看誰都說想不到。同樣不可思議的,還有吳冠中筆下的國畫小幅《岳飛的兵》,相對于李可染不吝筆墨寫社戲,這幅作品僅有一尊線條勾畫出來的古怪形象,居中而立,遠看像人又像俑,近觀像俑又像人,如果不是畫家題詩所言“岳家石俑,是兵是將,歲月朦朧失真貌”,很難聯想到這位僅憑點線和色塊示人的畫中影像居然還有這么一重歷史身份。知之再看,頓覺妙趣橫生,誰說岳飛的兵不能走進吳冠中的筆下,誰說岳家軍不能完全自我一把!生活造化藝術,
藝術演繹生活,只不過吳冠中在創作的路上走得更自我更個性化一點,才會將小品畫出大趣味來。
難得一見的鑒賞范本
為促進書畫收藏與鑒賞而亮出眾多久藏不露的范本真跡,也是中國美術館典藏精品特展所凸顯出的文化責任感。
從鑒賞角度看,取材于毛澤東詞意的《萬山紅遍》是首選之一。李可染一生畫了7幅同題不同構圖的《萬山紅遍》,其中3幅為中國美術館、中國畫院和榮寶齋珍藏,一幅留存家屬手中,其余3幅分別被海內外藏家掌握,如此一來,能夠面對面觀摩的機會自然少之又少。類似《萬山紅遍》這樣難得一見的過億名作從何欣賞?我認為可以從兩個方面:一是畫家創作的文化底蘊和開拓創新的思想境界,一是在領悟畫意中享受藝術帶來的好心情。
如果從齊白石和傅抱石兩“石”之間選出一個作為深入探究的欣賞對象,我更傾向于后者。齊白石的花卉草蟲多來自現實生活與生命的真實,而傅抱石的人物作品往往取材于歷史文化層面,即使同畫山水,其中的人物也多古今之分,加之流傳的數量對比,難得一見的“傅抱石”更容易吸引現場觀眾的眼睛。《蘭亭圖》是傅抱石的代表性創作題材,相比歷代畫家所畫蘭亭,格外講究集雅之美之氣之勢,整體結構渾然一體,遠觀人在畫山間,近看山在群賢中,文人雅士再多不覺畫面有絲毫擁擠,樹木再密不覺筆墨有半點散亂,使人在由
衷感嘆蘭亭千古一序的同時,對于傅抱石一筆開境的大自在亦欣賞不已:山無古今,歲有春秋,向之何殤詠!
從收藏的角度看,本次館藏同一畫家作品的集中展出,對于藝術品市場的辨真識偽給出了絕對真實可靠的范本,而全部展品允許自由拍照的新舉措,必然成為普及藝術真品的一大助力,對泛濫已久的名家假畫、假畫冊、假畫展等種種造假行為也會形成一定的遏制。只是不知道至今已經在吳作人的油畫《齊白石》里正襟危坐了63年的那位老人,得知身后造假自己畫的人那么多,又造得那么假,會不會氣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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