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和合》
每每看到當代閩南畫家黃萊先生筆下,那些鷹瞰大地、狐兔窸窣,鳥雀合和、林木蔭蔽,蟲介嘶鳴、花木葳蕤,而山野荒莽、天地鴻蒙的藝術創作,筆者的神思亦如莊子筆下的“鯤鵬”“蝴蝶”一般,隨著畫家縹緲超逸的筆墨律動,混沌迷蒙的荒野圖構,逍遙神游于其畫圖建構的蒼莽天地、自然世界當中了。于是乎,神思縹緲、遐想連篇,腦海中不禁閃現出劉勰《文心雕龍》中的一段話來,“古人云: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闕之下。神思之謂也……故思理為妙,神與物游……”。想來這種文藝創作上,跨越時空界限,超脫物己束縛的想象,也是畫家黃萊先生情寄筆墨、運思布構的鳥獸、花木畫圖,之所以能給觀者帶來強烈情感共鳴的重要因素了吧!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神游》
仔細品讀《西部成功書畫》近日刊載黃萊先生的這些作品,《鷹擊長空》《逍遙》《神游》《三千年壽桃》《俏不爭春》等等。從其畫面構成和藝術創作過程的視角賞析剖解,筆者認為其之所以能帶給我們以上這樣的審美感受,應該脫不開以下幾個重要因素。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云想衣裳花想容》
首先,畫面的筆墨媒材上,兼取“工寫”外象迥異的鮮明對比和打破“工寫”筆墨界限的高度融合,在構成畫面形貌、色彩等的外象上,給觀者畫圖賞析的“感物”帶來了強烈視覺沖擊和豐富的遐想。以這幅《云想衣裳花想容》淺析,翩躚而至的彩蝶,雍容富麗的牡丹,翠濃繁茂的葉子,肌理嶙峋的枝干,這些初看凝練勻稱、筆線雕琢,分明層疊、設彩賦色,由傳統工筆帶來的的筆墨痕跡鮮明。但細究之下,其整體畫面恰到好處的淺色暈淡,彰顯牡丹神韻的烘托意筆;以及超脫物象現實,反映畫家主觀神思的著色處理,又都透著不落“工寫”形式窠臼,注重花鳥情志蘊含的藝構宗旨。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草木生命貴在順乎自然》
還譬如這幅《草木生命貴在順乎自然》,大半身形隱蔽于蔥蘢野草、絢麗山花叢中的兩只鵪鶉,盡見畫家以“工”之精微勾勒、細致描刻筆觸,帶來其小巧的腦袋,靈巧的短喙,栗褐的羽毛,以及潛伏于雜草之下覓食的生動活潑形姿。而這兩只自然生靈纖細指爪下,隱約可見形廓的山石,以及它們棲息生活的縱逸橫斜草叢,又稍見富于寫意性筆線勾勒的印記。繼而由此輻射向四周,影影綽綽、迷迷茫茫的荒原天地,全然是淡墨皴積、色彩暈染的寫意筆象,或厚或薄、或濃或淡帶來的融合性造寫。而這帶給觀者的視覺觸動和情感聯想,亦如畫家題跋中所說的那樣“草木生命,貴在順乎自然,而達于自然……”,可見畫家一開始的筆墨畫語感物與觸動,即指向了浩渺無窮的宇宙大千。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草木一秋》
第二,黃萊先生融入了山水繪畫圖構思想的花鳥創作,將主體物象的蒼鷹、狐貍、鵪鶉、山雀等等,安置于其生活的自然環境當中。這些微不足道的生靈之于浩瀚無垠天地,產生的渺小與震撼感;及由細致、著意、工質刻畫的畫面中心主體物象,與逐漸彌漫至整個畫面的寫意筆象,滃暈鋪陳的色彩等等對比調和,進而呈現出或幽邃或遼闊的畫圖空間和豐饒樣式。比如《草木一秋》一作,山野草木秋實滿布,粗莖闊葉交錯縱橫,碩果嫩葉疏密層疊,仿若在畫面中建構起了鳥雀停歇、用餐的廳舍。墨色滲化、高低暈淡,陰陽錯布、有無烘染,又為這些草木營造出榮枯生發的生長環境。淡墨、色彩與水交互運化的淺淡灰綠,輕輕敷于這些物象之上,又將其統構于這生養萬物的自然當中了。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蕭條草木寒有色 窸窣狐貍出沒間》
還有這幅《蕭條草木寒有色 窸窣狐貍出沒間》,其畫面中山水繪畫的因素就更加濃重了。近景山石谷壑、石面肌理的皴寫,遠景云霧蒸陶、遠山迷蒙和天際杳渺的破潑、積染,野狐出沒處幽藍而神秘花叢的構寫,及其身后墨彩潑灑煙霞賦予的浪漫想象等等。這些都是以山水畫圖之法為“騰云駕霧的狐仙”,建筑起了一座隱居修養的洞天福地了。《遠眺》一作,層巖磊落、巉巖竦峙、山花爛漫的峰崗山巔上,蒼鷹亦如登高悠游的雅士,還如橫槊賦詩的豪杰,舉目遠眺而見大地蒼茫、山河渾穆。筆墨畫語的濃淡、枯濕,遠近之間的虛實、顯隱,也將整體的畫面空間營構的更加貼合主題。雄鷹于這曠野高峰間,眺望雄視領地的形姿,頗有幾分“鯤鵬”睥睨“鴳鳩”之姿,人杰志存高遠、胸懷天下之韻。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蒼生》
第三,畫家富于個性、契合主題的色彩、光影運用,給予作品“意氣駿爽”般動人情感的表達,“結言端直”似的主觀思想寄寓。如《蒼生》《山花深處》兩幅,前者以遠方透來、穿過畫面的朦朧輝光,及映照在灌木根莖、鵪鶉斑羽、白色野菊花上的反射,與周圍昏寐深沉,又肌理分明的起伏溝坎、虬結枝干,形成鮮明的光影對比。這恰到好處的光影刻畫,為畫面中逡巡覓食的鵪鶉,帶來了的“人化”情志加持,也更彰顯了畫家的繪畫創作,對天地蒼生“心物熔冶”般的藝術關懷。后者,深沉昏黃的天地間,幾株滿枝絢爛、紛繁盛放的山野之花鮮活靚麗,一明一暗、對比鮮明,不僅豐富了畫面空間,也為花叢深處偷食花蜜的野雀,賦予了撩人心魄的藝術感動。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山花深處》
還如《神游》一作中幽寂深藍的色彩渲染,《國色天香》中橙、紅暖色的賦彩,不拘于客觀草木形象束縛,充滿畫家主觀情志的畫面色彩語言,給予了作品鮮明的藝術情志抒發和審美思想闡釋。明亮但不深沉的藍色,于《神游》中其所表達的情感寄寓,顯然如畫家的創作思想寄駐的那樣,追求灑脫不羈、自由自在的“逍遙神游”人生。《國色天香》中熱烈的橙紅色,也還見“唯有牡丹爭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一般的情志賦彩彰顯。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國色天香》
當然最重要的還有,畫家由筆墨、圖式、色彩等畫面構成局部因素的差異對比,推及整體呈現的完整統一布勢,及最終聚合于其作品之上的是“人情化”“詩意化”了的鳥獸蟲羽、野草林木具象反映。并憑借這充盈流溢的天地元氣神游,乃見“天地氤氳秀結,四時朝暮垂垂”而與之同和、同節的音韻之境。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人稟七情 應物斯感》
于是我們賞讀黃萊先生筆下的《和合》可知,其整體上以“綠”為主、富于生機的色彩渲淡,帶給我們的是草木萌發、山野葳蕤、花朵綻放而萬物繁衍、天地生發的大德。其或構寫、或滃染的線面交合,或鮮明、或恍惚的畫面對比,或密匝、或疏朗的草木所布,以及在這生機盎然天地間追逐嬉鬧的鳥雀,亦如畫作題跋所言:“和合乃生物繁衍榮榮依據……人貴為萬物之靈,亦同此理。”,也都昭示著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神與物游的藝構運思,寄寓著“天地絪缊,萬物化醇”而與道同機的藝術境界。再有《人稟七情 應物斯感》一作亦是如此,萬物入眼、心有所感,即自然而然的吟詠生發于畫作上了。畫面的筆墨運思、圖示布勾和審美內質,處處充溢著陰陽辯證、剛柔統一,及富于《易》理的哲思內涵。其于詩歌“借物言志”一般的美感共情“比興”中“感物”,神思亦于這蒼茫天地間徜徉神游,也更帶給我們“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王維《山水訣》)而志道游藝的深徹感物映照。
(文\成功美術館書畫藝術評論員 馮宜玉)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遠眺》
畫家簡介:黃萊,男,福建永泰人,幼承家學。曾為上山下鄉知青。先后就學于福建師大藝術系和浙江美術學院國畫系,以及研究生研修班。早年參加過全國年畫創作班。中西兼學,窮研畫之本法。為日后累年不懈地將主要精力用于重塑當代中國畫的精神形態探索,首創蒼茫畫派,打下堅實的基礎。長期在福建高校從事藝術教育與藝術創作。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美術研究會研究員、大學教授、亞洲畫家聯合會副秘書長、福建省人大、政協書畫院特聘畫家、福建省花鳥畫家協會副秘書長,福建海峽書畫研究院研究員,亞洲美術雜志編委、福州市第十屆人大代表等。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鷹擊長空》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逍遙》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俏不爭春》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三千年壽桃》
館藏黃萊先生作品《玉兔》